威士忌的“中国时间”正值朝阳

文丨知之  编审丨酒传社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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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青岛啤酒与爱尔兰大北方蒸馏厂签署长期合作协议:对方向青啤供应3年至21年全系列陈年威士忌,双方还计划在中国合建蒸馏厂,针对中国消费者口味定制产品。

一家卖了120年啤酒的公司跨界威士忌,并非一时兴起——2020年威士忌便已进入青啤经营范围,2023年崂山五厂项目更规划了年产2500吨威士忌生产线,此次合作是此前多年布局的延续与深化。

青岛啤酒跨界入局威士忌在酒行业也并非孤例。徽酒龙头古井贡酒与法国卡慕合资的草本威士忌蒸馏厂即将在亳州完工;RIO母公司百润股份的崃州蒸馏厂已推出双品牌产品;郎酒在峨眉山投资超30亿元的高桥威士忌产区正在拔地而起。

啤酒巨头、白酒名企、预调酒龙头不约而同涌向同一赛道。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啤酒主业增速见顶,白酒深度调整,而威士忌这个十年间市场规模增长4.2倍、消费人群以年轻人为主、国产占比仅25%的品类成了各方眼中的“蓝海”。

威士忌的“中国时间”,是否真的到来了?

NO ·1产业端:大厂入局,产区聚势

从产业端来看,酒企大厂的入局带来的不仅是资本,更是渠道、品牌和供应链的系统能力,也带来了国产威士忌产区的发展与崛起。

百润股份:注最,进度最快。 百润股份旗下崃州蒸馏厂位于四川邛崃,实际投入已近40亿元,是国产威士忌产能最大、桶陈最多的生产基地,2025年陈酿桶突破60万只。2024年11月两款创世版产品定价399元,发售首日售罄,“国产威士忌也有黄牛”一度成为圈内热议。

古井贡酒:另辟蹊径,草本破局。 2024年,古井集团与法国卡慕集团合资3000万美元在亳州建厂,现已建成投产。项目依托亳州“中华药都”的资源禀赋,将中药材融入威士忌风味调制,这一创新将白酒酿造技艺与威士忌工艺嫁接,若能形成品类认知,将构筑起独特的差异化壁垒。

郎酒:大手笔,酒庄化。 峨眉山高桥威士忌产区2024年动工,总投资超30亿元、规划年产能1万吨、预计2030年建成,这将成为郎酒庄园、龙马酒庄之后的第三座酒庄,郎酒显然想把白酒的酒庄模式复制到威士忌赛道。

此外,洋河、泸州老窖分别携手帝亚吉欧、麒麟烈酒,加速威士忌赛道布局。天佑德以青稞打造高原威士忌;国际巨头亦加速落地,保乐力加叠川蒸馏厂已推出首款产品,帝亚吉欧云南云拓酒厂也已建成投产。

各路玩家的落子布局,正在加速形成各具特色的产区雏形,产区格局随之初现。 

西南酿造带以四川、云南为核心。邛崃桶陈量约占全国八成以上,正打造“中国威士忌黄金产区”;峨眉山形成叠川与高桥“双雄并立”;云南大理凭高原气候与优质水源吸引多家酒厂。东南酿造带以浙江、福建为代表:千岛湖汇聚七八家酒厂,成为全国唯一以县级为主的威士忌产区;福建大芹则是亚洲少见的高山威士忌酒厂。

产区版图初具轮廓的同时,中国威士忌的品质也在国际舞台上逐步获得认可。国际奖项是最直观的品质标尺。

2025年WWA(世界威士忌大奖)评选中,千岛湖白猿、千岛金久“九龙淳”双双斩获金奖;百润股份旗下崃州蒸馏厂的波本桶(泥煤版)威士忌荣获IWSC杰出金奖,并在2026年WWA中国区评选中一举斩获13项大奖,多款产品摘得“中国最佳”头衔。

这些奖项传递出清晰信号:中国威士忌不再是“概念营销”,而是在原料、陈酿和调配上正逼近国际水准。

NO ·2市场端:增速换挡中的结构性机会

把中国威士忌放在酒类大盘中仍是小盘品类,但盘子小,恰恰意味着空间大。据中国酒业协会数据,中国威士忌市场规模从2013年的12.88亿元增至2023年的约55亿元,十年增长4.2倍,2024年已达58.95亿元。

进口数据勾勒出一轮完整周期:2015年至2023年进口量从1.58万吨增至3.26万吨,复合增速24%;2024年进口量回落至2919万升,同比下降10.52%;2025年回暖,进口量3584.37万升、同比增长22.78%。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在2023年中国威士忌总产量达5万千升,同比增长127%,首次超过进口总量,这是国产威士忌发展史上的分水岭。

此后国产威士忌产量持续攀升,2024年达5.5万千升,2025年进一步增至6万千升。目前国产品牌国内市场占比约38%,且格局高度分散。格局未定,恰意味着国产品牌仍有抢占身位的窗口。

消费结构也在变化。

消费层面。天猫平台数据显示,威士忌500元以下价格段销售占比从2022年的36%升至2024年的45%,1500元以上高端款从28%降至20%。这意味着中国威士忌市场正从“网红效应”回归理性。

从人群看。根据百瓶及IWSR的数据,中国威士忌的消费主力军是Z世代及80、90后。18至30岁的消费者是核心群体,其中18至24岁的用户占比高达30%。可见威士忌天然占据“下一代消费者”的入口,这也是酒企将其视为第二增长曲线的核心逻辑。

NO ·3以日为镜:百年长跑的中国启示

威士忌起源于英国。在后发国家中,日本是最成功的样本——它用一百年,将一个外来酒种改造为自成一派的版图,“日威”成为全球收藏市场的硬通货。

1923年,从苏格兰学成归来的竹鹤政孝与鸟井信治郎合作创建山崎蒸馏所,日本威士忌由此起步。但1929年首款“白标”严格照搬苏格兰工艺,因口味呛口销量惨淡——教训至关重要:照搬行不通,必须本土化改造。

直到1937年口感更顺滑的“角瓶”问世,日本威士忌才真正打开市场。此后经历黄金期(1950s-1980s,威士忌成为日本中产身份象征)、低谷期(1983年后销量持续下滑,泡沫破裂叠加酒税改革,大量酒厂关停)与复兴期(2008年至今,Highball喝法与年轻化营销重新激活市场,日威一跃成为全球新宠)。2023年日本威士忌出口额达501.2亿日元,出口均价居全球之首。

日本之路,为中国提供三面镜子。

其一,本土化是生存之本。 日本的成功不在复制苏格兰,而在改造苏格兰。口味顺滑化、水楢桶的“东方禅味”、Highball的饮用创新,始终是让威士忌适应日本人的生活方式。中国威士忌同样需要回答“我是谁”:古井的草本、天佑德的青稞、崃州的黄酒桶、凌酝的花卉风味桶,方向各异,思路一致,都是在用中国风土讲中国故事。

其二,大众化是增长之钥。 日本威士忌的每次飞跃都伴随消费门槛降低;反观中国,威士忌消费仍集中于酒吧夜场,国产产品少有百元内基础款——打造一款日常场景中自然接受的“国民威士忌”,比追逐高端溢价更紧迫。

其三,耐心是必经之途。 从山崎建厂到获评“世界最佳”,日本走了九十年。中国酒厂数量已与日本相当,但日本人均年消费量是中国的30多倍,酒厂可以靠资本堆砌,消费习惯只能靠时间沉淀。

回到当下的国产威士忌。古井与卡慕合资的蒸馏厂已经完工,崃州已进入流通渠道,郎酒高桥加紧建设,青岛啤酒与爱尔兰大北方蒸馏厂合作正式启动,大厂们对威士忌赛道正经历从试探性布局到大手笔、系统性推进的深刻转型。

其背后是三重驱动力叠加:主业增长见顶急需第二曲线、消费代际更替打开年轻人入口、国产替代窗口期已至。

但战略聚焦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敞口——一旦产能释放远超市场培育速度,价格战和库存危机将不可避免。日本威士忌在1980年代就曾因繁荣期盲目扩张,付出关停潮和二十年低谷的代价。中国能否避免重蹈覆辙,取决于参与者能否在“抢身位”的同时守住“做长期”的定力。

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是:1914年,青岛就曾出现东亚最早的威士忌酒厂,比日本山崎还早9年。但此后一百年里,日威从模仿走向世界,中国威士忌却始终未能真正起步。如今,当古井在亳州调试草本配方,当崃州灌下第60万只陈酿桶,当千岛湖的产品在WWA举起金奖,当青岛啤酒签下跨国合作协议,威士忌的“中国时间”,或许真的正在迎来朝阳。

但“朝阳”二字,既意味着上升的空间,也意味着路途的漫长。中国威士忌需要的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场有耐心、有定力的马拉松。好的威士忌需要时间,好的产业同样如此。